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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4
念伤
我们总是容易认为太过感性的思考是寂寞来源.
要下多少场雨才能连缀成繁盛的言语,镌刻上阴霾满布的天空,然后没有收尾地说,好落寞.
深色云层是上帝的阴暗思想稍微不经意地从某处流泻,他抬首皱眉,注视着人群熙熙攘攘,像看一场无始无终的闹剧.
毫无知觉地生存到底算不算罪过,还是说太过分明的执念才无可救赎.
多少万个人里面才有一个,在永恒中偷偷撷取了一个瞬间,所有要素像注定似的集结,给予一个也许会在某刻被怀念的背景,看那些云翳中的亮光,意识纯粹地缓缓流过,那是连自身都没有觉察的寂寥,被忽然降临的美感抚慰...世界在某个定格美得如同遭受背弃,在那一刻抬头仰望的人,是不是都有相似的流泪的心情?
遗忘了和记住的都是人们自己,忧郁的人忧郁.
理性才感伤.
试想一下,漫无目的的水滴在坠落人间之前,到底经由几万亿分之一的机率牵引而相遇. -
2006-09-01
镜像
最后的微光黯淡之前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缓慢地沉到黑暗里.
我站在自己的对面.
流动的天空重叠着小小空间里绝无仅有的风景,巨大色块暗得如同最晦涩的字句,在那当中隐约浮动着的无生命线条,构筑了最广袤而又狭隘的樊笼.
有什么在叫喊着挣脱拘囿,游离在容器外的部分开始彷徨得不知归宿,视线所及混沌如宇宙边沿,背弃了二元说的人们再无法分辨真实与倒影.
于是推开横亘在两个世界间的隔膜,沉寂的由此更醒,一切单纯得像爱丽丝镜中的梦境.
上帝重新分割了光与影,站在自己对面的灵魂残像落到黑暗的后边,再无法审视,无从触及. -
2006-08-06
无主题夏日物语 其之贰
越过暗色的围栏与对面高楼天台青绿的葡萄藤遥相对望.
将要下雨的天空沉沉压抑下来,一片色调灰暗的背景如同巨大的晦涩的隐喻.
被禁锢而孤高,仿佛在精神上有那么一瞬近乎虔诚的情感,将整个意象升华到不可企及的高度.
整个世界开始安静地落下一些雨,殉道者似的沾染了微尘,沉沉地堆叠起没有终点与方向的朝圣道路.
只有它始终洁净地仰望天空.
——即使伸出的指尖捉不住空气中最淡漠的幸福. -
2006-08-05
2015
旧时光像手帕对着夏末的阳光曝晒的那一面.
她看见繁杂地经过了些片段,就像将醒未醒的梦境般无法串联,它们笑闹着从她身边跑过,于是廖寥落落有些被遗忘的寂寞.
然后是糅合了生命中所有明媚的阳光,从云端不知名的地方落下,铺洒在她的身上,空气中充满暧昧不明的五月的花的气息,夹杂着微尘的气味,弥散浓重的芬芳.
她在寂静与喧嚣中央.
人们经过了,她挑拣着温暖的片言只语,她说爱是那样美好的东西,她说一旦受到温柔的对待就变得难以忘怀.
可是,她揉散了指尖即将凋落的花说,我要忘记了.
轮转不休的是他们颜色纷繁的时间,而她的却在一个确定的日子带着一点点温暖与忧伤的怀恋戛然而止.
小时候舍不得放开的纸船,在清浅的河水里散得没了形状;还是孩子时给自己寄出的唯一一张贺卡,现在还未送到手里;珍爱的玩具有一天褪了颜色,仿佛连那时的快乐也变得无迹可寻.
说不定什么时候醒来,发觉一切都只是一个童年的午后在吊床里摇出来的梦境,阳光温软,而生命宁静.
她合上眼帘时的表情,终于有些许恬然的安和.
仿佛只是睡去. -
2006-07-22
无主题夏日物语
我不知道这样的年代还可以在充满钢材锈味的大楼里看见独角仙的尸骸,完完整整的落在围栏里边,像来不及跟夏天告别的旅客,孤单单地死在回乡的路上.
早晨过于耀眼的阳光透过栏杆上的网格投下狭长的圆斑,落在那只昆虫身畔一厘米外,咫尺天涯的味道.
一切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隐喻.
画面重叠,繁杂地涌向某一个确定的终点,淌着明亮液体的老旧水管,墙角被日光晒得如同随时要碎裂的木架子,抬头看见树荫各种绿色的渐层,像极了一些怀旧主题的水彩.
想来并没有什么人嘈杂地从我们身边经过,说夏天已经到来,或者结束,那是一种意象,到不如说是妄想,对着灼眼地阳光摊开手,捉不住时光.
音符都相似,感受各自不同,指尖流过的声响,绵绵延延地通往下一个季节,唱一支忧伤的歌,藉以怀缅过逝的岁月,然后所有一切都在灼热的空气中消失殆尽,再也无处可寻.
时光风化,记忆生生不息.
许多年后想起某个夏日遭遇的青灰色梦境,落在满是灰尘的角落,明亮的光斑把整个场景布置得像个简陋而肃穆的葬礼,想悼念什么却无从悼念,虚空中有些淡漠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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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4
永远的Mario
每一次历尽艰辛地站到那只似曾相似的蘑菇面前,它总是说,谢谢你,玛利.
玛利,谢谢你,可是公主并不在这里.
那么亲爱的,你到底死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到处找你,而原因我早已忘记.
很久之前有人说,死去的玛利和路奇,最后都变成了水管花,在悬崖边沿张望.
每一次跳跃过那些一张一合的水管花,看底下蘑菇乌龟往来如潮,集市般热闹,然而越过这段热闹,是不是况味出点浅淡的悲凉?
公主还在不同的城堡中穿梭,做着与世隔绝的梦,而在这期间,无数玛利与路奇的生命前仆后继地葬送.
"于是玛利望着林立的水管花叹道:'一女救得万骨枯.'"
于是在单调闪烁的屏幕前面,为一段传奇宿命的悲情在心里痛哭,那些蘑菇怪和乌龟都吵吵嚷嚷地为玛利和路奇殉葬,玛利已不是玛利,路奇也不再是路奇...唯独公主还是公主.
在为注定成为炮灰的小角色流泪之前,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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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19
散华
为了将落未落的花.
爱是救赎与背弃.
牵手之际掌心的生命线斑驳交错,滋长绵延.
如同那些断掉的记忆一般亲密无间.
烟火落到草丛里,微凉的夜露打湿黯淡的荧光,夏末的气息都一样灼热悲凉.
我们错过了多少?
所以不要再翻起陈年的话题,执着着追问哪个比较痛苦,是追逐还是背负.
只要自然地牵起手,没有丝毫违和感地重温旧路,一前一后,熟悉的距离,无声中交换的觉默——
给我一个清浅的背影,和甜蜜的忧伤与寂寥.
在相似的日子里晾晒这段回忆,藉以思念.凄艳地散落之前,恬然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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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14
幸甚,被点名了
被拉面点名了~!觉得蛮高兴的,终于有机会玩了^_^
+10:列出10样最想做的事情(长短期均可)
+1:被点人士除回答别人的问题,还要在最后出多1题
+5:再点5个朋友,顺道去留言,告诉他们被点名了
10件想做的事情(排名不分先后):1.看自己喜欢的漫画和动画2.写合自己口味的文章3.储蓄,到处旅行4.学弹吉他5.学日文6.锻炼身体7.学会做喜欢的菜8.听各种风格的好听的歌9.找到志同道合的人10.看温暖的电影,并且感动的时候能哭出来
.大爆炸:如果一觉醒来 发现今天过得还是昨天 并且之后的每一天都在重复着那一天,周围的人全然不知你会怎样?Renji:改变它,不可以的话,就结束它
.sandy问:出世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想回到什么时候?Renji:不想回去了
.nic问:可以用爱我(或他人)的心接受我(或他)过去一切的一切和过错吗?Renji:看是怎么样的过错吧
.henry614问:如果明天你会死,你有把握上天堂吗?另理据为何?Renji:大概不行,因为对那种地方没兴趣
.瓜瓜问:出世到现在,最开心的事是什么?Renji:找到好朋友,好朋友找到我
.menyee问:你最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
Renji:漫画和悲情的小说(《海边的卡夫卡》一类),极端的现实,或者极端的架空
.杰仔问:你的初夜将会(或已经)在什么情况下失去?Renji:认为值得的时候
.flora问:你觉得自己是个现实的人吗?
Renji:非常极端的现实与非现实交替出现
.CeCe问: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爱」,你要怎么办?Renji:爱是不会消失的
.ka问:你现在几岁???Renji:奔二的最后一年
.kim问:你失恋时有什么样的FEELING?
Renji:也许会伤心,然后宽慰自己说,"不是这一个"
.Elic问:如果你和一个人两情相悦的,但他/她有男朋友或女朋友了,他对你承诺会和那个人分手再和你一起,可是半年过去了,他还是和那个人在一起,他对你说他没办法,那你会怎样?Renji:我不会跟这种拖泥带水粘稠的人类两情相悦
.ying问:如果喜欢了一个人,你会怎样跟他说?Renji:我喜欢你,你想听中文英文还日文?
.elvia问:爱人同被爱,如果两者只可以选一样,你会选哪边?and why?Renji:爱比被爱更能让我获得救赎(虽然这样说有点私心)
.TiNo问:如果你有施一种魔法的能力,你会选什么样的魔法?Renji:在特定情况下,说出口的话会成为现实
.Alison问:谁是你现在最珍惜的人?Renji:自己
.belial问:即使失去一切也不想舍弃的东西?Renji:家人和朋友
.企鹅问:忘记一个人或一件事的方法?Renji:该忘的会忘,剩下的会越来越深刻
.掌柜问:收到这游戏邀请,您有什么感觉?Renji:蛮高兴
.惡魔娃Ъi:下辈子你要选择做个女生还是男生,why?
Renji:女生.喜欢自己现在的身份
.cheerbaobao:被朋友出卖,你会有怎样的举动?
Renji:被我承认的朋友不会出卖我,剩下那些爱出卖出卖好了
.YY:你觉得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Renji:自我中心,自恋,实质比较自卑,某些方面残忍,不善于表达自己,极端,悲观,消极厌世,最后,唯一值得拿出来说的,可能只有偶尔泛滥的爱心
.deedee: 你在接下来的决定点名的朋友时,有何想法?Renji:没什么想法
.豆子:你认为该如何解释“有时候会觉得一些事情很早以前就发生过"?Renji:既视感...你以为我会说命运?
.大培:你宁愿被人家说你是'烟鬼'还是'酒鬼'?Renji:非说不可的话...酒鬼
.薄荷糖:如果我嗌你做我哥哥or姐姐,你制唔制?
Renji:装嫩的人掂掂再说
.唔晓:现在在想谁...Renji:拉面,赖Jim和旺丁
.FOX:你们觉得随波逐流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Renji:正如拉面所说,辨证一点
.Manson:你要问的问题是什么?
Renji:在结尾说比较有趣吧...
.Charles问:如果话我要结束这个游戏,同意否?Renji:不同意,继续吧
.Raman问:你对你的终生伴侣有什么要求?Renji:有命运的感觉
#Renji:最绝望是在什么时候?
点名:旺丁,桃仔,阿奇,猴仔,小白有空的话就玩玩吧,真的蛮有意思,拉面说,点名这东西,开了博客就应该玩一下的^_^ -
2006-06-02
水在净瓶云在天
插在水中的桔梗,散发微苦的气味.
想起一些晴丽的日子,浮云投下淡淡的影子,那一瞬阳光变得如此易于亲近.
抬头时指缝间漏下丝丝缕缕光亮,然后就看见色彩鲜明的蓝天.
宁静是一种幸福.
寻常的某天发觉瓶中花开得正好,于是仔细地换水,小心翼翼捧出阳台,期待一整个白昼的明媚阳光.
它曾经这样寂寞地为我盛开,如同一场在身畔悄然发生的盛大的成长.
于是枯萎的未来,不知不觉便被冲淡成微甘的感伤.
满溢的情感该何以名之?如同爱一般的,深沉浓烈的怀恋,在时光的末梢无声盛放.
看透层云聚散,纷繁寂灭,就获得一份永驻灵魂的洁净.
所以就这样开放吧,颜色素淡,姿态高洁.
让我在繁杂的尘世间,皈依安宁. -
2006-05-23
停
可不可以不考虑未来,只为了一点点虚空的幸福与温暖,就甘愿被束缚在瞬间永驻的现在.
属于我们的时代呼啸而过.
就算踮着脚尖抬头张望也无法看到的明天,到底有什么值得我们放弃同样无法把握的过往去期待?
如果还有那么一点点选择的权利,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一切都来不及发生的当初,带着淡淡的卑微的喜悦,将结局颠覆将未来篡改.
许多人觉得我习惯于缅怀过去,直至沉溺,那是因为我看不见未来,空虚的预感不能比拟真实的存在,过去尽管黯淡尽管残破不堪,可是它那样安稳地停歇在我可以触碰的地方,一直不曾离去.
在缅怀中得到短暂的安宁,远比投身于疲惫的生活沾染尘嚣来得有价值,时间不会为什么人停止,可是记忆却能够一遍遍反复演绎.我只愿意停留在最值得驻足的瞬间.
时间短暂,而回忆绵长. -
2006-05-19
索爱
撕碎的纸片自他手中苍白地纷纷扬扬,他觉得鼬正隔着薄薄的一层纸门看他.
鼬那么完美,那么优秀,他在他跟前渺小如同尘埃.
所以即便有什么痛楚,受了什么伤害,大概也微不足道起来.
看着他的背影长大,追赶不上的距离,想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强烈愿望,曾几何时覆盖了其它一切情感.
鼬坐在空落落的长廊上,问,佐助,你恨我么?
心里面就有什么清脆地碎掉,尖锐地散落一地.
很多年后鼬换了语气,他说,你要恨我,再恨些,如果你还很弱,那是因为恨得还不够.
没有办法好好恨他,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学成千鸟的那一天,逆光张开手,仿佛看见血液在透明的血管里流动,山岚吹乱了的头发,在额前投下细碎的阴影.
头发长了,佐助默默地想,快要到达某人的长度.
那一刻眼睛就被过于明媚的阳光狠狠刺痛.鼬到这个时候还在气定神闲地微笑.
佐助的脸色却变得比身上月白色的短衫还要白.
他咬着牙问:"你觉悟么?"
鼬还是安安静静地微笑,如同注视许多年前耍了小孩脾气的弟弟.
千鸟在手中喧嚣得无处宣泄,新鲜的血从皮肤的开裂处滴落.
他却只是看着鼬,视线不曾一刻转移.
佐助终于问:"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鼬清清淡淡的声音就微弱而清晰地传来:"...笨弟弟."
佐助感觉一切在瞬间汹涌而至,他用尽力气压制.
找不到辞措继续,佐助忽然就那样颤抖着声音,别过头说:"..说起来,那个时候,父亲总是比较在意你."
他觉得在这个时候缅怀的自己,可笑至极
意料之外的,鼬微微合上眼帘:"..正好相反.他一向比较爱你."
"你有什么证据."话一出口就后悔自己的孩子气.
"在意,和爱,是两回事."鼬说得又轻又慢,"我太过优秀,反而让人害怕,这样说懂了么?"
佐助沉默不语.
"所以,父亲和母亲,都是爱你的."鼬的声音彻底微弱下去.
佐助咬着嘴唇,血还在不断从光亮流动的右手滴落,千鸟的声音几乎掩盖了鼬说的话,佐助却听得字字分明.
"那么,"佐助的脸惨白得毫无血色,不单声音,他的手也开始剧烈颤抖,"你为什么不爱我?"
鼬血红色的眼瞳终于黯淡得如同晨星.
他抬头看了看素淡的天空,又把视线落到佐助身上,最后才开口,语气凉得像夜露:"我是爱你的."
佐助,我是爱你的,爱你如同父亲母亲,甚至比他们更加爱你,牵绊着我们的并不只有血缘.
十年不长,足以成长,不足以遗忘.
所以佐助无声哭泣的素颜,仍同七岁的时候一摸一样.你要恨我,再恨我些,这样你才可以好好活下去啊,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
佐助恍然间想起一些毫无关联的当初.
年幼的自己赌气撕碎了全部"优秀"的成绩单,哥哥拉开纸门走了进来,强忍着的泪水还未流下,哥哥就拿出自己的成绩单,一点一点,撕碎.
那个时候鼬确实是笑了,笑容一如往常的温暖.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把鼬放在一个不可企及的位置,尽管知道无法触及,还是要去追赶,他是那么喜欢追赶鼬的感觉,那个时候,鼬比什么都重要.
这样的记忆,怎地就消失了呢.于是鼬欠了欠身,开始用宽大的袖口给佐助擦眼泪.
佐助长高了.
佐助眉眼之间已经有哥哥当年的样子.
佐助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
压抑着声音的低泣没有停止,鼬的一身缁衣却已渐渐浸透自己的血液,温热的深红色液体顺着鼬纤细苍白的手淌到佐助孩子一样哭泣的脸上,滴落成与他眼瞳一样颜色的眼泪. -
2006-05-18
谁曾遇见长安
盛唐不再.
西首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时空太过绝对,唯有扼腕叹息.所以堵塞数小时的车流蹭到长安,我忽然仿佛落魄得像个流放犯,可笑至极.
十一点来临,手机仅存的一点微光耗尽,瞬间黯淡,于是昏昏欲睡的街灯竟显得有那么一点亮,我捅捅身边的人,看,是长安.
不是那繁华得极尽荼靡的长安,我们静静路过的长安,颜色委落如同道旁的尘埃.
然而毕竟是这样好的一个名字,在空气沉浊的车厢中引来与当时气氛不符的美丽遐想,关于那些永远失落的美好时代,繁芜得像恨不得一夜开败的艳丽的大花朵.
我在想念长安,在想念所有无缘遇见的绚烂时光.
十二点的钟声,好像从四面八方响起,又好像从未响起过,安静又喧嚣.大家都说,国庆快乐!
于是我可以说,国庆的时候,经过了长安.
朝代更替如星月轮转,假使盛唐一脉承继,长安是不是就永远被安稳地捧在手心,我可以念出那样漂亮的一个名字,清淡,而有一点点露水的凉.
长安.只存在于回忆的长安.车流很长的时间不曾向前,所以可以在又长又短的一段路程,与这个名字素雅的小镇一再遇见.
那些失之交臂的遗憾,都以虚空的怀想宁贴地填补.
有那么一瞬,我知道自己也许已经毫无预兆地,遇见臆想中的长安
果然同我想象那般,喧嚣繁华,美不胜收.
所有绚丽的印象瞬间永驻,淡淡的满足,淡淡的悲凉. -
2006-05-17
去年的烟花都从指缝渐渐滑落
那个冬天冷得能让我记住,窗子上的霜似乎到来年夏天都没有消融,当然这都是我过后的臆测,冬天末了我就离开了,谁又挡得住春天.
在窗边我抱着抱枕,套子是朋友缝的,拙劣结实,旧亚麻有谷物的气息.
我说想看海了.
她的目光还是顺顺当当跳到艰涩的文章下一行,连停顿也轻巧得早有预谋,她倒吸着气,对我说教.冬天去是不划算的,她说,没什么景色也没玩乐的条件.
她开始胡乱翻手中的书,像对一件旧衣服缝缝补补...她眼神闪烁.冬天的海颜色像个很久没洗的水池.
我说的时候她就笑了一下下,之后我们都不肯再说话,像绝交多年的老朋友,又亲密又生疏得别扭.
在海风里吹痛了眼睛,放任自流地滴滴答答.
沙滩是从未有过那般地干净,观光客像四季一样来来去去,踏伤了愈合,再伤再愈,最后平平整整地面对冬天里两个窘迫的来人.
回程的车里我们不自觉地紧握了手,挨着取暖,不发一言,再没有这样的冬天.从车站步行回去,大约三十分钟的路程.
我们磨磨蹭蹭了一个小时.
门禁时间早过去了,她脱掉鞋子丢进栅栏,开始义无反顾地爬栏杆,像70年代的救美电影.
我的眼泪忽然就涌上来.
我叫她的名字,我说,夏天想和你到邻城的河边看萤火虫.
她正好爬到最高点,翻过去了,一下子精神太过放松.
咚.
爬起来的时候抹了一把眼泪,好痛,她说.
盯着我看好一会,我狼狈万分.
最后她头一甩,等着吧你!所以应该不见了的她带走了,留下来都是我的.
她就那样拖着一大个行李箱毅然决然.
想想最后都没来得及好好说句再见,又想想说不说其实都一样,心里竟然很宽慰.
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的地板躺下,沾了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灰尘.
她的便条纸简明扼要,我走了,仿若亲口说出,真实痛切.
于是我竟然忍不住要应答,对着虚空牵扯起落寞的表情,我说,我也要走了,谁都倔强的话,说再见也再见不到了.河岸飘飞着萤火虫的地方已经填成荒地,她大概还不知道.
我们之间,不复存在的,本来就不只有时间. -
2006-05-14
深
总是在落到低谷时才懂得仰望早已看倦的天空.
生病的日子在好转之后被遗忘,以至于再记不起那样的疼痛.
尝过的路边小摊,很久之后想起竟然生发了怀恋,廉价的味道与廉价的温暖,然而聪明的是我只许它作为回忆,安安静静地站在我伸手可及地地方.
拉钩拖手的小伙伴们,想不起名字,我们在街头突兀而窘迫地相遇,这些年过得怎样?还记得儿时好友么?这些问题无人发问,无从谈起.可是大家疲惫不堪的脸上,都牵扯出一个属于过去的微笑.不必刻意保存什么,不必拥有也不必失去.
日益深远的是,内心一些淡淡的情感,摇曳经年. -
2006-05-09
失却的1993
神知道那种恐慌.
回不来的记忆.望着又近又远的天花板,持续地失眠.
睡不安稳的夜晚,回忆取代了梦境.
玩脏了的布娃娃,海风吹走的草帽,掉在课室角落里,亮晶晶的硬币,遗忘在老房子木床顶上的漫画书...纷乱繁芜,喧嚣温暖.
讲起小时候奇妙的际遇,树丛和落满枯叶的废置水沟,我把它们描述得美好如同秘密花园.家人就嗔怪地说——
你这孩子在讲什么,根本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错愕间,被潜意识虚掩的门扉一下子打开,记忆呼啸而过,不受控制地涌向一个未知的终点.
是的,我在杜撰我的记忆,狭小幽暗的房间里,一扇过于明亮以至于看不清外面世界的窗子,除此之外再没有真实.
那些倒错的、紊乱的情节,仿如记忆一样地鲜明.
编故事的人们,大约都很寂寞.时间是1993,硬币的一面洁净一面污浊,它在我的手心旋转不休.
对我而言它就是生活.
离开家,走向未知的生活的那一天,我忘记了朝夕相处的小房间,然而在小房间里杜撰出来的、绚烂的故事,却填补了空缺的记忆.
正如我一直形容的那般,鲜明的,疼痛的,分不清假相与真实.
很多年后谎话被揭穿了,我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弥天大谎,被宠溺地隐瞒了这么久,这么久.不可抑制地,记忆洄流,正如当初消失那样的毅然决然.
躺在床上,远远近近的天花板.
直到有人对我说,想那么多做什么呢,睡一觉,全部都忘记也可以,全部都回想起来也可以,就算记忆是假的,那又怎样呢,毕竟现在的生活才是真实的.
那一刻才如释重负地想,也许一切地焦躁就是在等待这句话的到来.
独自一人在有着相似的幽暗氛围的小房间里,没有觉察掉了眼泪,用细微到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谢谢",说了好几遍.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个时代的一切也不复存在.
来不及道别的当初,也就不必留恋.
所以那些失却了和未失却的,再见. -
2006-04-28
坏习惯
我都知道.
喜欢用漂亮的纸张写日志,然后无疾而终.在毫不相关的日子里,从书本的夹缝中抽出记不得当时心情的日记,措辞艰涩隐晦,心情淡漠地翻过一遍就丢弃,辜负了彼时的自己.
看着书或者想事情的时候,就不自觉地玩指甲,到发现已经伤痕累累,没有完好的形状,有时它们流了血,我只好假装宽慰与内疚地包扎,用创可贴将它们与光隔离,接着任由它们继续流血或者停止,疼痛的时候,我知道它们正抽抽嗒嗒.
走在路上,身体向后仰,习惯低头,看柏油马路的亮光,看水泥地面的裂缝.身边的人就说,不要弯腰驼背...不是的,道旁的杂草长得那么好,而抬头所见的人潮,又那么喧嚣.
习惯用鞋子摩擦地面,上楼梯或者行走,一连串杂音.买鞋子的时候,花掉很多积蓄,我听说,好的鞋子会带人们到想要去的地方.然而它们都太过迅速地坏掉了,我只有很窘迫地寻觅着新的,旧的鞋子还很好看,甚至舍不得丢弃,整齐地码在柜子里,直至拥挤.
自己给自己剪头发,信誓旦旦地说,这次要好好留长,结果修修剪剪,头发照样落得纷纷扬扬.曾经被嘲笑说,就算打定主意蓄起头发,也不可能越剪越长.我当时就笑了,原因不知道,我就是想对这话抱以微笑.之后还是在天晴的时候剪头发,对着镜子看自己,模样一如当初.
很不喜欢照相,对着镜头就想要闪躲,大家在框架里,笑容都相似,摆出一样的姿态,为了笑而笑,照相的人们都抱怨我面无表情.笑一笑吧,他们说.于是我努力地牵扯嘴角,他们却无一例外地,摆弄相机,对焦,在漫长的准备中,我已经笑得很累.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其实想哭.
坏习惯维持,在能改掉之前,时间长长长长. -
2006-04-27
再见旧时光
红底白字很纯粹.
明治雪糕.
木质的椅子还有一边的包装纸没来得及拆封,这温和的仓促.
MENU上的单色列表,激发不起很多想象.
我说,香蕉船.神色平静语气恬淡.
冷气的声音从合成板的另一边传来,鼓膜为之产生小小震动.
隔壁桌的情侣正低声调情,斜对着的几个男孩子在热烈地讨论,落地玻璃窗前走过三两个行人,无一例外地瞥一眼店里,不多不少的三桌人,出奇地协和.
三球雪糕,白色牛奶啡色巧克力,鲜艳的明黄,我一直吃不出它是什么,它们都融化得很快,而且摆出不容置疑的姿态,我一边吃它们一边融化,眼泪一样的滴滴嗒嗒.
外面开始下几点小雨,天空很沉.
店里放起很老的中文歌曲,怀旧得如同70年代的留声机.
我一点点吃着属于我的那一份,心里浮起这样的感觉:小时候吃的香蕉船,应该就是这个味道.
它还在融化,我们也正以这个速度老去,味觉开始失却,香甜的回忆终有一天遗忘.
走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停,可是灰霾还没有散去.
这种想以天空的颜色作为喻体的心情...
简直就是哀愁. -
2006-04-23
以假象之名
你看到假象了吗?点缀在苍蓝色的天空上.
我们大多数时候以责难的语气描述它,装出被蒙蔽的受害者的可怜样子,然而我们又是多么地深受吸引不能自拔,其实每一次被骗,都心甘情愿.
假象那么温驯,那么凉,像踏过春天满是露水的草地.
它可以如一树素淡的夜樱般绚烂,也可以恬静如静静流过的溪水.
人们总是太喜欢絮絮叨叨,说我们又被生活蒙蔽啦,然后很自虐似地慰安.
是的你们可以怪罪,然而那并不是生活本身,至少不是全部,如果觉得眼睛正被一点点地蒙上,就站到明亮的地方去,感官派不上用场,请把心灵上面的积尘檫干净,并尝试再次使用它.
我不偏袒任何什么,我不喜欢说教.
我只是享受假象以温和亲近的姿态降临.
我看到海市蜃楼我遇见沙漠里的方舟,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逆向行走,我路过春天的花田在秋天回来为花朵们收拾残骸和碎片...
那些亲爱的假象们啊!
生活不欺骗人,人自己欺骗自己.
你们眼里的假象,在我看来纯粹美丽,所以才那么从容才那么淡定,像某些仰望天空的日子,在阴翳云层的罅隙发现日影. -
2006-04-19
惟以不永伤
抽出颜色素淡的信笺,写一封该在从前寄出的回信.
说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好.
一边放轻声音念出来,不由得就微微有些笑容,仿若真的在短短的夜里,做了个绵长的好梦.
所以就算真有什么痛楚,也不过是梦中一些断续的片段,伤口都结了厚厚的痂,以倨傲的姿态迎接所有事物的来袭.
某些意象残破的话语涌进意识.
你说若果什么时候我选择倒下,我为走到那个地步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
你说假如觉得自己现在所得到的还不够,不久的将来必定失去更多.
你说于我而言,怀缅过去与憧憬未来都是极端的,我会将怀缅变作沉湎,让憧憬成为妄想.
可见你对我多么严厉,一点点小错都不肯姑息.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的浸透了隐喻,在大多数时候,一语成谶.
给你写信让我坠落了停在眼眶、不敢在人前流下的眼泪.
结果它们吵吵闹闹就打湿了我局促间拼凑的不成文章的语句,我只好揉碎墨水洇散开来的信纸,重头斟酌.
到最后你读到的还会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你会看见我紊乱的意识会如何曲折地在字里行间蜿蜒而过.
我们相互背离已经好多年,我还保持着给你写信的习惯,没有寄出的一封两封,我代替你在遗忘之后的某天读起,仿佛与彼时陌生的自己相遇.
它们就这样慢慢开始积聚,最后成为了我的日记.
我每次开头都很是强调,说这些日子,过得很好.
这是一种习惯,它分享了我的沉重与悲伤,好象很宠溺自己似的给予一个弥补虚空的谎言.
你会原谅的,因为我只有如此,退路被散开在白纸上的墨水截断了,再没有连接.
我会挑个你喜欢的天气读信,然后写从不寄出的回信,一页页数着我们为数不多的时间——
一年,一年. -
2006-04-12
假如生活
谁有抱怨的资格呢?当每一次仰望灰蓝色的天空.
谁又与谁接近过呢?我们都拉开防备的距离,迫近而遥远.
我可能是累了,生活变得像件旧衣服,我每天穿在身上缝缝补补,就是在不到脱下的借口.
想在向阳的地方种一棵绿色的植物,每天用心浇水;想在傍晚的时候走到操场散步,一直等到日暮的流云散去;想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走在喧闹的大街上也没有任何不协调的感觉;想租间空气流通的小房子,自己住在里面,就像一个人重温着小时侯的过家家,一遍一遍.
可是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不可违背地与我背离,它从我身上把有限的岁月抽离了,我已经成长了,剩下的只有慢慢老去...在这过程中,禁不住地为自己的虚空而悲伤.
我说假如生活,然而我到底可以向它要求什么?
我是那样情绪化的一个人,那些低落的时间过后看来简直阴暗得无法理解,装腔作势得可笑.
是不是可以逃脱?是不是可以自我满足地任性一番?这些该向谁发问?
我已给自己答案.
可以比失去所爱更悲怆比站在悬崖边缘更疲惫,不过假如问我生活接下来该怎样,也许只能回答:吃饭,睡觉,干该干的事.
叫乌鸦的少年说,看画.
于是我终于发现云端有些许明亮的日影,所以如释重负地微笑.
叫乌鸦的少年说,醒来之后,会是一个新的世界.
然后我怀抱着经年的疲惫,没有惊扰,沉沉眠眠. -
2006-04-10
浮光掠影
撕下墙上年代久远的海报,发现有一片淡淡的日照痕迹.
时光它从上面轻巧地跨过.落地玻璃是我的最爱.
阳光以温暖的角度流转,最后落在我墙角的旧书上.
那是适合在晴丽的午后读的书,它们在橘色日光的浸泡下显示出更加柔软而易于亲近的姿态.
它们属于许多年前午后的浅梦,一直不曾醒来.自己缝的抱枕套在一整个夏末晒得发白,沾染上阳光的颜色与气味.
我把它放在床角,偶尔抬头,视线就被拉扯到不均匀的杂色上.
明明只是粗帆布,现在看来就仿佛在开罗的某处等待了数千年,印证过拉美西斯二世王朝盛衰的高贵亚麻,想到这里我就意味不明地浮起笑意.
就在这里吧,那个夏天最后的阳光.街角的喷水池已经干枯了,像开败了的花朵.
我倚着南向的窗子远远观望,池子里的苔藓残留的尸骸紧贴水池内壁,呈现出锈迹似的暗赭色.
偶尔经过池子我停下来,里面零零散散一些锈迹斑斑的银色钱币,我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怎么会选择街角的这个小水池呢?
可是那些合手许下的愿望,都是认认真真,而且温暖的吧?
干枯了的喷水池与植物应该有天会复苏,否则今后的小小愿望,都该向谁倾诉?在阳光碰触手背时醒来,墙上的淡色印痕像是电影的幕布,蒙太奇从眼底滑过.
扑克牌散落一地,镜子再也反映不出另一边的世界,怀抱着明亮的阳光,我说做了好长的一个梦,里面有与我一次次错身而过的从前.
又问,我到底睡了多长时间?
脑海里的声音一阵静默.
然后他们说,好多年. -
2006-04-07
阵雨
我的整个世界,熙熙攘攘,却寂寞得无处宣泄.
雨在柏油马路和屋檐的青白色瓷砖上打出质地厚实的声音.
它们接近又孤单,就像一大群遭遇空难的陌生人,不肯牵一牵手,怀着各自的心事坠落.
并且,在毁坏的同时惊扰了我的视线,把远山近景涂抹得一塌糊涂.
有一点点怨恨,觉得心情没有办法安静了,那些已经被遗弃许多次的记忆再次造访,带着一身雨水潮湿的气味.
我是不是应该听从满是哀怜意味的乞求,打开门扉?
我曾经被自己养的猫背弃了,它那么毅然,我觉得自己简直没有挽留的资格.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见它出现在园子的长草中.
它的眼睛还很清澈,它比我自由得多,也高洁得多.
我伸手,它却拉开防备的陌生的距离远远跳开.
我那个时候自责得不能自拔,我在想是不是待在我身边就无法得到幸福.
你肯定觉得我太极端,而且矫情.
可是那时的眼泪,至少有一滴是真的吧?
因为我还很小,还很愚蠢,竟然真的流了泪.
所以尽管你最后做了和那只猫相同的事情,我也不再为你哭泣.初中的语文老师让我们趴在桌子上听雷.
像是许多个木桶从山坡上滚下来,我好象是这样形容的.
还有呢?她很鼓励地直视我.
—— 听到雨声.
刚开始非常细微,然后慢慢清晰,好象要攫住我整个听觉,我一直在听着雨声,抱歉,我觉得与之相比雷声大概几乎完全被忽略了.
如你所见,你走了之后我还是这样别扭的孩子,怎么会有什么变化呢?除却悲伤.
像那些细细微微的雨点,构筑了漫天漫地的雨幕.
我的人生就是这样,由细小的东西组成,被细小的东西改变.
可是每一滴都不会没有意义,每一滴都与众不同.
所以我只愿意去听雨的声音.
我对它们说,你好吗?今天还在默默地哭泣?
你怎么会懂呢?你在我生命中的那一部分已经下过了,沾染了灰尘,变得那么沉重,再无法回到天空.于是只能够无声地渗透到幽暗的泥土里面,成为我所不知道的样子.你的行李箱里有没有我遗落的什么?比如说,一些放晴的日子?
还回来吧,现在.
因为下雨的时间远比晴天要多,因为我还来不及给自己准备一把雨伞,你不知道独自站在空旷的地方淋雨,有多窘迫.
那样的话,在一些下着小雨的街角,我还是可以面带微笑跟你打招呼,说,又下雨了,带伞了吗?我的两个世界交替着下起阵雨,时骤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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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04
流年
跟你一起走过的路,我已经快要忘记了.
手心的命运班驳交错.
并不是特别好的命象,他们说.
我点头.
曾经有一次被尖锐的物体划破,生命线从中点被切断.
涌出的血气味浓重颜色新鲜,喧嚣吵嚷着为断掉的生命线殉葬.
我注视着它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将要走到尽头.
却没有预料中的感伤.
后来愈合了,再看不出半点痕迹来.
我反而失失落落.
你没有看到那个伤口,它多漂亮.他们说,流年.
我摇头说听不明白.
他们说总之你会遭遇一些人,一些事.
我说我每天都同样经历着.
他们变得想叹气.
我想,你也一定不明白它是什么.
不,你应该是不相信.
那年你还是离开了,你忘记了这个预言.
但它应验了加之于我的命运.你走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再算命.
因为我会觉得那是注定.
因为我会不自觉地去应验它.
我不相信神明,我不预测命运.
可他们还是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说一切在26岁那一年会转好,当然前题是你能活到那个岁数.
我说,对于能活下去这件事,我不抱持任何怀疑.
他们说那就好.因为这也是你所希望的.
我从不知道你有这样希望过.再也算不出流年.
我知道命运平静流淌,一往如前.
其实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我改变.
你忘了吧?你应该是忘了.
很多年前你牵着我走过的那条小路,早已经与岁月一起被荒草掩埋. -
2006-03-31
晚安故事
在床头点起微弱如萤火的灯光.
小孩子像吵着要糖果那样索要故事.
我说,从前.
那么多的故事都有着同样乏味的开头.
有一个哥哥在弟弟撒娇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戳他的额头.
他牵起弟弟的手一前一后地走过长长的回廊,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笑容温暖,眼瞳明亮.
像平静的深黑色海面,偶尔晃荡着血红的暗涌.
弟弟以为这样的平静能够永远继续.
"...难道不是这样?"
我说亲爱的,故事不可能一往如前波澜不惊.
某天一切都在弟弟的面前崩毁.
月读的世界里唯一清晰的是族人的血,以及哥哥血一样红的眼睛.
那是因为新鲜的血落入他的眼睛,还是因为自己是透过哥哥的眼睛去看,才会有那样红得灼眼的颜色?
总之一切幸福的期待都已经幻灭.
"...那后来呢?"
我想了一想,后来...
后来双肩还很稚嫩的孩子成为了复仇者,靠吸收仇恨的养分活着.
然后没有后来.
有的人说哥哥死了,死在弟弟手里,而这样的结果本是哥哥所希望的.
又有的人说他们都没有死,抛弃仇恨幸福地活了下去.
一阵静默之后小孩子说还有故事么.
我说有的,只是又是一个平淡的开头.
你知道阴阳师么?平安朝笼在魑魅魍魉的阴霾中,阴阳师以咒术驱逐.
传说中流着白狐血液的阴阳师有个性格忠厚的朋友.
他踏着薄暮的露水来拜访他,然后一同酌酒赏月.
阴阳师的朋友擅演奏乐器,随身带着的鬼笛音色尤佳.
吹起名为叶二的鬼笛时甚至会因感怀而流下泪水.
阴阳师只是在一旁以宽慰的眼神看他.
当阴阳师因为过于强大的能力与暧昧不明的血继而遭到世人的疑忌与排斥时,只有这位友人诚恳地对他说,即便全部人都与他为敌,自己还是会站到他那边.
所以阴阳师总是备着清酒,穿着月白的狩衣,坐在前廊上等候友人的前来.
不必言语的交汇也能心意相通,无声中的觉默.
小孩子说,故事非常平淡.
我说是的,平淡如他们的相交.
勉强要说结局的话,就是,后来,他们老了,阴阳师的朋友先离开了尘世,阴阳师非常悲痛,然而同时也明白了重要的什么.
然后又过了一些年,阴阳师也死去,那些赏着月喝着酒的、云淡风清的日子,不会再有人记得.
小孩子很久没有说话,她注视着我.
眼光温柔清澈而有一点点无奈.
我说好吧,我想讲最后一个故事.
故事从一个魔术师开始.
自恋、强大、玩世不恭,你可以用上一切色彩强烈的形容词.
他右脸星星左边泪滴,隐忍而惊艳.
他扬着夸张的笑容,把Joker钉入猎物的头颅.
他喜欢牌塔,叠得越高越有被摧毁的价值.
他寻找青涩的果实,它们喧嚣地为他的野心殉葬,浓稠的深红色液体洇得整个天空一片寂寥,散发罂粟般甜美而致命的味道.
那时他身边有个杀手世家的长子,长发三千眼神黯淡,无机质的美丽.
他不是魔术师的猎物,如果被问及那种被奇妙地维持着的关系,似乎本人也不甚清楚.
好吧我们说杀手是魔术师的朋友.
他们漫无目的地见面,没有工作,果实还未成熟的、阳光温暖的午后.
杀手所知道的魔术师,是一个卸掉浓重的油彩,放下头发会很好看的男人,他喜欢在明亮的地方看书,喝红茶要加四颗方糖...一切都在淡金色的阳光下变得充满温情.
杀手有个与职业不搭调的爱好,他非常喜欢日出.
你知不知道有个地方叫天空竞技城?赌上性命来进行游戏的地方.
据说顶楼有世界上最漂亮的日出.
"...然后呢?"
你总是喜欢问我然后。
然后魔术师成为了顶楼的楼主.
他用强者的鲜血为自己卫冕.挟着死亡的阴影笼罩每一个人...然而在成为楼主那一刻他扬起嘴角笑了.
笑容温暖明朗.
"...得到幸福了么?"
我停下,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
我的声音突然变得从未有过那样的微弱,而且疲惫.
杀手死了,在最后一次任务中.
他终究摆脱不了命运,既定的,也是最终的,生生世世的劫难.
那些明亮漂亮的日出无法镌刻上他阴暗的墓碑.
在那之后魔术师仿佛一夜间丧失所有热情,他发觉一切变得索然无味--只不过是再没人让他把玩黑色的长发,只不过再没人坐在咖啡店落地玻璃旁边的座位等他,只不过是经历像日出那样自然的生死轮回...
可是,却没有这样的痛楚.
魔术师再也不跑遍全世界地找寻果实,他甚至厌倦了曾经最喜欢的杀戮.
有人说过了不长不短的一些年他也死了.
死在天空竞技城的最高层.
那天恰巧有很漂亮的日出,阳光穿过顶层的玻璃透到他身上.
他们说在最后他不易觉察地笑了笑.
小孩子已经睡着.
我实在不是个擅长讲故事的人.
因为我该说的话还未完完整整地告诉她.
我想说如果曾经深爱过一个人,那么假如某天变成了恨,也一定如当初爱他那般深沉--爱与恨在某种程度其实很相似.
我想说如果来不及发觉彼此相爱,其实有过一些恬淡的回忆未尝不是好的结局--有些话不一定非说出口不可.
我想说如果可以为一个自己都不能为彼此的关系下定义的人赌上性命,如果在失去那个人之后感觉整个世界开始虚空,有这样隐晦而强烈的情感--那又何止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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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30
安倍晴明
长草丛生的庭院,颜色纷繁。
紫色菖蒲,绣线菊,淡蓝色鸭跖草,绯红的藿麦,早开的桔梗,缀满白昼的雨珠,又承载了微凉的夜露。
淡青色的云雾缭绕着夏夜皎洁的圆月,层云时而在沁凉的轻风聚合漫散。
水无月,清虫隐没在草叶的罅隙间低鸣。
淡酒,小酌。
举杯抬眉间的无声觉默。
月白色的狩衣下摆被露水濡湿,漫不经心品着杯中残酒,偶尔淡淡几句简短的应答——
说月色很好。春夜飘满整个庭院的素雅绯樱。
五月藤花开得一地涂靡。
入秋时散落颜色鲜亮的枫。
冬日悠然坐在外廊看白雪纷纷扬扬。
源博雅在熟悉的小道上走过。
总是在小路尽头的长廊上等待的人,习惯扬起嘴角微笑,喜欢穿素白的狩衣,静下来听他吹起叶二,表情明亮而意味深长。
端起清酒赏月,院里的杂花四季轮回。
喝尽残酒,踏月色而归,回见他融入暗夜深处。那个说着就算全世界与他为敌,还是会站到他安倍晴明那一边的人如往常一般乘着夜露前来。
他备着清酒在同一个地方待着他。
他倾听他吹起叶二,然后看他流下泪水,安静而宽慰。
他说是因为他,自己才能够维系与人类的关系。
他是重要的。他死了之后院子从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荒芜。
即便最伟大的阴阳师亦无法教人脱离轮回之苦——
并且让自己也从这样的苦痛中获得救赎。
再过了很多年,土御门小路已不复往昔,人们以他的另一种姿态作为吊唁的凭籍,那些云淡风清的日子不再被记忆。
他们猜测他的人生,传奇一样的绚丽,还有,那种贯穿一生的孤独。有人说,那个时候他们是相爱的,只是彼此都不曾觉察。
于是,听故事的人翻过最后一页,掉下痛彻心扉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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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30
搭乘摩天轮旅行
摩天轮渐渐上升到最高点的过程中,像是被世界逐渐抛离。
喜欢没有目的地的旅行。
譬如说买一张地铁的单程票,在各个站台间来来回回。抑或在幽闭的电梯中盲目地选择楼层,虚空的失重感来临。
还是站在空无一人的月台上,等待通往陌生城市的列车。
曾经迷恋有轨电车。
占据海报角落的位置,却优雅得喧宾夺主。
盈满不可思议的怀旧气息,像时光洄流,与巨大的美感遭遇。
永不终止的旅程,没有结局的童话,无望的爱恋散发浓烈气息。
在摩天轮上看黄昏降临。
绯红,淡橘,柠黄,青蓝,浅紫……
那些渐层暧昧不明的缝隙间满是忧伤的怀恋。
缓慢的升升降降中经历小小的轮回。
疏离尘世,却始终无法触碰天空。
同样的风景在不停地演绎,陨落的却都是不同的流星。
旅程还在兜兜转转地继续,说不定一切都只是个悠长的梦境——
所以在每一次孤独地升到最高点时许个愿吧。
也许哪一天,神就会听见。
它们孤高得像濒临灭绝的神秘生物,我只能仰望.
很多次抬头,都产生"能够去到任何地方"的错觉.
它们都喧嚣,而且寂寞. -
2006-03-30
城中之庭
下起细雨的时候,常常会有站在巨大的沙漏底端的错觉。空城。有窒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围。人潮漫过低处的道路,我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天桥中央。经年的寂寞席卷而来。人总是没有办法孤单地活着,喜欢独处说不定只是个渴望被爱的借口。我疏离喧嚣。在最热闹的时刻空虚的预感就会来临。因为害怕过后的寂寞,很多次禁不住想要逃离。人们说着再见,然后再没见过。在城池中央为自己筑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墙不需要很高。不要遮挡住祭典时的烟花,也要让蔓草伸展进来。坐在窗边可以一直看流云聚合分散,傍晚的夕阳落到墙的另一边。有溪水的气息搀杂在暮风中,晴朗的夜晚干净的月光会照着地面细碎的沙石。最重要的是,不要让我觉察整座城只有我一个人。宁愿被悲悯地给予一个弥天大谎,也不要被清楚地告知身处绝望的孤独。到底是哪一种方式比较残酷?神是无爱的。所以只能自己给自己救赎。曾经有人对我说,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房子,我要帮你在庭院里种满仙草。我用很长一段生命惦念着那种植物,它们纤细而洁净。如今说话的人渐渐苍老,我惦念着他。那个诺言在心里生长了好多年,在我最寂寞的时候它柔软的枝条缠绕上来,温柔而痛楚。于是我浇灌着城中的庭院。它在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长成我想要的样子。恬静,美丽,而且盈满整座城池的寂寞。呼吸着孤独的空气,然后生存。只能如此。一意孤行的那一天,我就已经穷途末路。I am no where.I am now here.







